花开的时候
吴劲华
往年花开的时候,去公园、去郊外抑或去乡下,赏花的车队排成长龙,人流码成堆,到处欢声笑语,花儿吐艳,花絮纷飞,惹人陶醉。
两年前,我作为被下派的扶贫工作队员去驻村,那个时候,也是花开的时候。村委会院里、我们居住的小楼前,花圃里的桃树已开满了细碎的花骨朵儿,如繁星跌落,洒满枝丫,营造出一派粉红色的浪漫。

而今年花开的时候,大好赏花时节,似乎被人们遗忘了。竟没一个人主动说要去看早开的桃花。
其实不然。是新冠肺炎疫情破坏了人们的兴致。战“疫”期间,谁还想得起花开的时候去赏花,许许多多冲锋在前的中华好儿女舍小家、顾大家,不计生死地奋战在抗“疫”一线,为的是早日战胜疫情,还复往日的欢乐、安康与幸福。在这段特别的日子里,我们不出门、少出门,不惧孤清地宅在家里,便是一种对国家的贡献。
去年花开的时候,结束驻村、离开村子的我又一次被主任邀去村委会赏桃花,这次不只观赏了村委会老桃树花开的样子,主任还带我们去了一位脱贫后种了几棵桃树在后院的贫困户家。
这位贫困户在国家扶贫政策的泽惠下,依靠当地的特色产业发展不但脱了贫,建盖起了崭新的二层钢筋水泥楼房,而且还得到了县里几万元的建房补助款,真是喜事一桩桩,挡都挡不住。这不,今天他儿子与女友订婚,我们便随主任去喝喜酒了。
果然一进后院,一棵棵桃树枝干伸长,抖擞精神,把受数月冬寒欺凌的颓废模样摒弃,扶新枝、吐嫩芽、开鲜花,将这簇新的院落和楼房衬托得分外雅致与静美。

想不到驻村结束没多久,我们没醉倒在这家人的订婚宴上,倒先沉醉在艳丽脱俗的朵朵桃花中了。
今年的桃花依旧早开,但与主任见不了面。不是不想见,只是不能见。

有天去小超市购买生活必需品,被一年轻女子不小心踩了脚,正想说对方几句,没想对方倒先开了口:“是你,大哥!”
我稍一愣怔,忽然发现对方口罩后面的明眸有些熟悉。倏地,我脑子一开化,想起来了,她是县医院的护士小向。
“你也来买东西。”我说。她告诉我,她已经被医院定为首批支援重点疫区医疗队的队员,后天就出发了,家里就母亲和年幼的女儿,母亲出门不方便,所以先来采购一部分生活用品。

虽然都“蒙着面”,看不清对方的表情,但我仍然瞅见她明澈的眸子里,似乎有一些对母亲和女儿的担忧。我说,你家里丢不开,干嘛要去呢?她说她是共产党员,关键时刻不能拉稀。
我忽然想起来,驻村时,有次主任病了,我和另一位队友送主任去医院看病,打针的护士就是小向,她不仅针打得好,而且人很开朗热情,看完病要走时,我们特意邀请她,在春天花开的时候,去我们驻村的地方看桃花的事。

她说:“只有等下一年了。”
我没说话,只默默地伸出手欲与她道别。蓦地意识到特殊时期不能握手,又触电似地将手缩回。
“去到那边小心点,多注意保护自己。”我说,“明年,花开的时候,我一定带你去看桃花!”
“那是当然。”她说:“你们答应的事,不能反悔。”
“男子汉、大‘豆腐’,说去就去!”
我这句有些幽默的话把她给逗乐了,虽然戴着口罩,她还是笑出了声。
与小向道别后,我心里想,她这一去,不知道啥时候能够回来?这样想着,便拿起手机打通了主任电话。
“今年看不成桃花了。”主任在电话那头说,“这久一直在忙疫情防控的事,现在开春了,又忙春耕。”
我说:“主任不急,这年看不成桃花,不是还有明年吗,明年的桃花一定会开得更盛!”
我还把碰到小向护士的事跟主任说了,主任说小向没告诉他去支援重点疫区的事,并急匆匆地跟我挂断电话,说要在电话里为小向送行。
看着小向远去的背影,我坚信,小向护士和她的队友们一定会完成光荣的医疗救助任务,她踏上返程的那一刻,便是疫情消亡之时。
来年花开的时候,又是一个姹紫嫣红的春天。
